COP31开幕聚焦电气化：中国的风光电能否送到用户手中
伦敦，2026年11月9日。联合国气候大会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开幕。主席国土耳其在开幕发言中重申一项目标：到2035年，让电力满足全球终端能源需求的35%。对中国而言，难题已不只是能建多少风电场和光伏电站。美联社在开幕日关于亚洲电网的报道中指出，即使装机大幅增加，也有相当一部分本可生产的电力无法送到用户手中。 联合国气候大会开幕致辞 美联社开幕日报道 美联社电网报道
国家能源局公布，今年上半年中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接近两万亿千瓦时，约占总发电量的41.2%。同一时期，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和全球能源监测组织估计，中国另有约3600亿千瓦时潜在风光发电量未被利用。两个数字可以同时成立：前者统计已经发出来的可再生电力，包含水电等其他电源；后者估算风能和太阳能原本还能多发多少电。不能把它们当成互相矛盾的两份官方统计。 全球能源监测组织联合研究 美联社电网报道 中国国家能源局半年数据
35%衡量的是什么
这里的分母，是家庭、运输和工业等用户最终消费的各种能源。汽车从烧油改为充电、住宅从燃气锅炉改用热泵，都会改变电力在终端用能中的占比。把燃煤电厂换成风电场，即使可以大幅改变发电排放，也不一定改变一套已经用电的设备所用的能源种类。正因为如此，主席国提出的35%，既不是可再生电力在发电量中的目标占比，也不是要求各国把35%的发电厂改建成风电场。 主席国在波恩公布的目标 联合国气候大会开幕致辞 国际能源署电力需求预测
土耳其在6月9日的波恩气候会议上公布了这一倡议，11月9日将其带到大会开幕现场。国际能源署在《电力2026》中估算，2025年全球终端用能中电力占21%，按其预测到2030年将达到24%。前一个数字是对已经过去一年的估算，后一个是预测；两者都不是各国刚刚谈妥的减排承诺。主席国希望到2035年进一步提高这一比例，开幕发言本身并未将它变成有约束力的国家配额。 主席国在波恩公布的目标 国际能源署电力需求预测
中国代表团团长、生态环境部副部长李高在10月的会前记者会上表示，提高终端用能电气化水平符合中国的政策方向。他也提到各国对这一自愿倡议的不同意见，建议主席国考虑各自国情、争取更广泛支持。中国政府网站在11月9日重申本国2035年气候目标，其中包括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费总量比重超过30%。这个指标涉及能源来源，和主席国所说终端用能中电力的比重并非一回事。 中国生态环境部记者会实录 中国气候行动年度报告发布会 中国政府网站11月9日报道
为什么装了风机还会弃风
要看清这个差别，可以从一座风电场追踪一度电。风机所在处起风时，电网必须有足够容量把电送出去，用户也要在相应时段用电，或者要有设备能把电存到稍后再用。线路达到安全输送上限时，调度者可以要求电站减出力。在这种情况下，所谓“弃风”通常指本可生产、却未获准或未能生产的电，不是已经装进电池又被倒掉。电站的额定功率也不能告诉人们，某天晚上能有多少电送入远处一座城市。 美联社电网报道 国际能源署电网投资分析
两家研究机构8月发表的研究中，3600亿千瓦时估算包括已报告和推算的未报告弃电量，同比增加49%。研究人员用中国上半年的新增用电需求作对照：如果这部分发电潜力都能利用，在半年总量上足以覆盖全部新增需求，并给煤电发电量留下下降空间。这个比较有助于看清规模，但不是一张逐小时的供电表；某省中午多出的太阳能，不会仅因另一省晚上需要用电就自动送达。 全球能源监测组织联合研究 美联社电网报道
国家能源局给出的另一项数字是，截至6月底，全国风电和光伏装机合计19.5亿千瓦。它用千瓦衡量设备容量，而半年内发出的电要用千瓦时衡量。官方数据还显示，煤电上半年仍发出约2.5万亿千瓦时，占总发电量49.7%。研究团队则估算，同期煤电发电量比上年同期增长3.4%。当全国用电总量增加时，煤电在总量中所占的份额下降、实际发出的电增加，在算术上完全可能。 中国国家能源局半年数据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政策分析
北京已把接入电网列入自己的五年规划。国家发展改革委和国家能源局公布的电力发展规划提出，到2030年，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占比达到50%，电网能够高水平接纳超过28亿千瓦新能源装机，充电基础设施可支撑超过1.1亿辆电动汽车。前一项说的是发出的电，后两项说的是系统应能承载的规模。即使建成了足够的充电设施，实际充电发生在白天、夜间还是晚高峰，也会影响电网要如何运行。 中国电力发展五年规划 中国国家能源局半年数据
研究人员认为，问题也出在购售电合同上。按他们梳理的安排，煤电企业2026年仍被要求或预期就相当于前一年已供电量约六至七成的电量签订年度合同。这类合同本来可以减少买卖双方对价格和供应的不确定性；如果在风光充裕的省份仍为煤电预留大量售电份额，就可能压缩可再生电力进入市场的空间。这是研究者对合同激励的判断，不能据此把全国弃电都归因于某一项合同或某一家电厂。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政策分析 全球能源监测组织联合研究
他们建议，在可再生电力已频繁受到限制的省份，逐步降低专门针对煤电的最低签约要求，同时把保障供电可靠性的报酬与保证煤电售电量分开。例如，一台机组在紧急时段能迅速提高出力，这种备用能力有价值；它在平常时段是否也要按固定份额发电，是不同的问题。储能、跨省交易或让部分用户避开用电高峰，都可能提供灵活性。研究报告提出的是替代方案，并未称这些办法已经在全国实行。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政策分析 国际能源署电网投资分析
从电网投资到厨房和诊室
电网建设往往比新建电源慢。国际能源署估计，一项新电网基础设施从规划、审批到建成，可能要五至十五年；风电或光伏项目通常只需一至五年。它估算，要满足到2030年的全球电力需求，每年电网投资需在约4000亿美元的基础上增加约一半。数额是全球投资需求估算，并非大会已筹集的基金，也不是中国应单独支付的账单。即便投资到位，变压器供应和有经验的施工人员也会影响什么时候能接通线路。 国际能源署电网投资分析 美联社电网报道
国际能源署还指出，电网按用电高峰设计，非高峰时段往往仍有余量。因此，扩大接入能力并不总要等一条全新的输电线路贯通。比如，允许新用户在电网有余量时先接入，同时约定拥堵时减少用电，可以让部分项目提早投用。它不能代替关键线路扩建：若用户恰在系统最紧张时必须持续用电，这种有条件的接入和全天候承诺的价值显然不同。 国际能源署电网投资分析
中国的选择对这一全球目标有多大影响，可以从新增需求看出。国际能源署预计，2026至2030年，中国将占世界新增用电需求近半。增长来自经济中的许多部门；全国售电量上升，本身并不能证明偏远诊所的供电更稳，或者低收入家庭买得起用电设备。世界卫生组织把医疗机构能否持续获得电力单列为公共卫生问题。与统计一座新电站相比，从一间诊室看供电，需要问的是灯光、冷藏和必要设备能否在需要的时刻运行。 国际能源署电力需求预测 世卫组织能源与健康说明
家庭用能还有直接的健康后果。世卫组织把电力列为使用时有利于健康的清洁烹饪方式之一；在通风不良的厨房里，燃烧煤炭或生物质所产生的烟尘会增加心肺疾病风险。世卫组织驻华机构同时将燃煤电厂、工业、交通和家庭固体燃料列为中国空气污染的重要来源。因此，一户人家改用电灶可以减少厨房里的燃烧烟气；这度电在发电环节是否也减少污染，又取决于哪些机组在运行。两处改善都关系健康，但不能用同一个装机数字代替衡量。 世卫组织家庭空气污染资料 世卫组织驻华机构空气污染资料
北京和大会主席国各自强调什么
李高在会前要求大会把资金和执行放在谈判中心，尤其是发达国家减排力度和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支持。他还提出，可能妨碍气候合作的贸易措施应在会上讨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在开幕致辞中，从资金使用者一端提出相应问题：已经承诺、名义上已经可以动用的资金，发展中国家有时仍难以取得。两方都谈到资金，但一方在问谁承担责任，另一方同时在问钱能否真正用于项目。 中国生态环境部记者会实录 联合国气候大会开幕致辞
大会谈判主席、澳大利亚气候变化与能源部长克里斯·鲍恩在开幕发言中，把电气化与现代电网、储能、能效和技能投资联系起来，并指出不少国家已有能源转型或气候适应方案，却难以按所需的速度和条件获得资金。就清洁烹饪而言，能在村镇接通线路是一笔支出，让家庭有能力使用合适的炉具和能源又是另一笔支出。世卫组织认为，改善家庭用能只有覆盖资源有限的人群，才能减少原有的健康差距。 联合国气候大会开幕致辞 世卫组织家庭空气污染资料
按联合国公布的议程，安塔利亚领导人峰会安排在11月11日和12日。中国外交部此前宣布，国家副主席韩正将作为习近平的特别代表出席。开幕日能够确认的是，主席国已在全会上再次提出电气化目标，中国在会前说明了自己的政策取向。领导人将作何具体承诺，不能从日程表推断。对家庭、企业和公共机构而言，更能检验这些承诺的数字，除了新装了多少设备，还有本可利用的电究竟有多少送到了需要它的地方。 联合国领导人峰会议程 中国外交部参会公告 联合国气候大会开幕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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